如今我们已经很少有机会把自己给搞丢了,无论去往一个多陌生的小城市,到处都有标识——“XX欢迎您”之类。农村也很常见了,在乡镇中心地的雕塑也越来越高大,越来越抽象,这也带来了点麻烦,找不到词语来称呼它,指路询问的时候需要费一些口舌。
回忆在没有这些标识之前,乡村会有什么符号功用的东西呢?大多数村庄在村口都有几棵大树,大树旁边有祠堂或者其他公共性质的房屋,这些已经足够形成一个村庄的形象了,现在想起一些陌生的乡村,头脑中基本以此为主。所以,如果来刻画以前的农村,大树加祠堂,大树下的老人,老人旁边的鸡鸭狗,默默的村民……如果觉得缺乏生气,就可以加上一些炊烟。然而,我觉得要将农村形象刻画的更生动,就不能忘了一个元素,几乎每一个村庄都有,但总被视而不见,那就是——傻子,没错,在古典式的农村里几乎都有个傻子。
我们村有好几个傻子,各有各的傻样。其中一位,如果同他说话,就会不经意间把自己给搞丢了,因为他把自己搞丢了,他从来就没有“自己”,就像不存在一样,因为他不会说“我”,确切说他的人称代词只有两个,就是“你”和“他”,他把自己称为“他”,比如你问他“你干什么去啊?”,他回答:“他上山砍柴去。”凡是在我们看来应该用“我”来指代的地方,他都是用第三人称“他”。这让你和他说话的时候变得非常怪异,比如责备他或者骂他的时候,他回答“他这样做是不好的!”“他是该骂!”……就像在说话的时候他就弄出一个分身来,这个分身有时像代理人,有时像传话者,有时会立刻跳到你的身边成为一个审判者,有时感觉他是个精神和肉体的分离者。但他基本是个沉默的人,和很多农村的傻子一样,干很多苦力活,现在回家很少有机会碰到他了,上一次远远看见他,还是默默的扛着东西走着,明显老多了。
现在回忆起他和他的说话方式,还会觉得怪异,当一个人不会说“我”的时候,他的视野里的逻辑关系是怎样的呢?假设一个正常人尝试用“他”(或她)来替代“我”,还真会有一种超然的感觉,灵魂从肉体抽出,可以用各种角度审视那具肉体。在和别人对话的时候,也是用“他” (或她)来替代(用“你”你就蜡笔小新了),“他回来了。”“他爱你!”“他不这样认为。”“他是无辜的。”……如果不怕弄疯了,可以尝试一下。
如果我们将场景拉的足够大,可以发现我们社会“我”是缺失的。
“我”的缺失
我们都爱看韩寒的博客,经常为他的酣畅淋漓而感到好爽,他是年轻人的榜样,甚至被当作旗帜,激励和启发更多的人。“中国需要更多韩寒这样的。”“韩寒好样的!”“韩哥加油。”……这些是经常看到的对韩寒的评价,如果我们抓住“中国需要更多韩寒这样的”,来反问“那么你呢?”或者“那么我呢?”,我觉得这里的责问和自省没有太强的必然关联关系,因为有时这样的评价就和韩寒博客上的“哇,第一次靠这么近,激动!”的留言差不多,更多是情绪上的抒发。但是,当我们拉大视角,不仅看到韩寒,还看到周围激动的人,也包括“我”,因为可以将灵魂抽取出来,把肉体用“他”来代替嘛,我们似乎可以看到舞台,看到《独唱团》,看到挤沙发,抢地板,搬板凳前排坐下的。
Google 退出大陆运营,很多人认为它扭捏作态,一会儿退一会儿又不退,最后还没有退出中国跑香港去了,Google 退出这件事与他并没有太多关联,就像远远的看着一场戏,“言论自由?中国需要的是稳定!”,也不知道“稳定”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中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但是“中国需要稳定”是公理,只可认同。所以,我们把新闻当作一种来保持日常的消费,如同故事一样谈论消解社会事件,如同谈论宫廷戏或者谈论明星一样来谈论领导人,就像看电视剧一样。
就像不会说“我”的傻子一样,虽然一个个我都是存在的,但是当与他人发生关系进行交流的时候, “我”就被“他”给取代了,我们认识到的社会的构成非常的单一,如同一盘铁珠子一样。我们不会光明正大的自私,放在台面上的除了大公无私的说辞,就是“和我没关系”。
个体的缺失
当一个个缺失“我”的人组成一个社会,那么这个社会表现出的就是个体的缺失,而一粒粒铁珠子构成的集体是硬邦邦的,所有的个体性诉求都可以用一个不知所谓的 “大局的稳定”来覆盖,个体之于社会就是一个模定于一个范之内,固定静止的,关系是单纯而唯一的。一个至高无上但又不知所谓的真理绝对统治的时候,那么现象就只能是荒诞的,比如一切的关于社会事件的评论,我们都可以用一句话来归结:“党还是好的”,就像看电视剧一样,也如千古百搭奇句“一枝红杏出墙来”那么神奇而飘渺,傻子也是如此——“我真傻,真的。”当个体在集体中除了服从,没有其他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之时,就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当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一个真理来总结或解释的时候,那么这个充满逃避退缩的推理逻辑足以证明这个真理的形而上的虚幻,我们传统的思维路径就是如此,比如一切可以用“天人合一”“老子孔子”来画句号。当我们可以从一个真理出发而有所追求的时候,那么这个真理就是基石。“尊重个体”就是如此,如果在这个后面加上“但是”,那么这个行为是妥协和否定,而只有协商和交流才可以让这个真理在具体执行的时候作不同的表现,这就是为什么个体形成的现代社会不需要虚无而至高无上的真理来约束。
当这个虚无而又至高无上的真理被集体的认知所普遍遗弃的时候,剩下只有是对秩序的服从和依赖,就是安于指定的范子之内。
The Dawn of Man
现代社会里的独立个体叫做公民,现代社会也叫公民社会,热心的的居委会大妈或许不是一个公民,为了一己之私而同人吵得面红耳赤的倔强小伙或许更有资格,善良只能寄生于个体,因为我们追求的是共处还不是同化,集体的形成不是源于一种外来的意志,而是基于个体的需求和对未来的展望。
作为一个个体,我们不再像是一粒钢珠,与外界的界线是绝对的,而是有了一层层的外延与他人和外界有了多层的交互,由此开始有了一个新角度来认识“我”,也就有了新的个体意识的探索。
我们重新开始谈论“独立精神和自由思想”,谈个人解放,回溯剖析反思自省,开始谈论公民这个词语并且有了行动,就如《花脸巴儿》里的 80多岁的志愿者,有了刘家琨的纪念馆,还有 Twitter 上的 #512Birthday……
我们开始捡起了那根骨头。
那么怎样
说这些为什么?
为了说以下要说的。
如果说我们为自我的解放和个体意识的觉醒而感到欣喜,尽管实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各种阻碍力量的遭遇,那么接下来漫长的重建过程需要不断努力,突破一条条的界线,是充满挑战的。
我们之所以讨论这个问题,是建立在这样的结论之上的——“我”和“个体”的缺失对我们的影响是深刻的,尤其是潜在的影响是需要用持续地滴水穿石般去克服的。
我们之所以讨论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们认为设计、创造、审美等就是处在潜在的影响之中,去除这种影响不是一朝一夕或一招制敌,因为它的滞后、长期性和深入日常性,即使是当我们在名义上实现了现代化之后。
我们之所以讨论这个问题,是因为它与我们的实践诸如设计和创新是直接相关的。
“我”和“个体”的缺失对审美、设计和创新的影响,尝试挑一些我认为重要的来交流讨论一下,从根源开始。
社会主义
我无法精确表达现在看到“社会主义”这个词语的那种感受,但是我还较清晰的记得以前对“资本主义”这个词的一些感受,还有像“人权”“民主”这些词语。在以前看到像“人权”这样的词语,立马出现不知从何而来的避之不及的感觉,其中有像避开狗屎以免沾染的避,也有像避开警察避开领导那种害怕的避,也有避开富豪避开明星避开美女那种卑微的避,就如是天生的本能的条件发射。甚至认为“资本主义”国家的人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社会主义如果我们去找它的含义,可以看到强调的是集体性,一种先天的集体性,里面看不到对个体的强调。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身上的很多特点都是源自于它,对于个体思想来说,总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框架在规范领导着,即“告诉你的,不可置疑的”,这种先入为主的思想进入日常,它的直接表现就弱化,但是影响力却是潜伏的,时不时透过日常行为渗透而出。
比如那些我们称之为社会主义美学的东西,在我们现在看来是空洞虚无粗俗的,不仅在全国各地的政府机关的大楼中出现,也出现在那些以新锐自称的杂志封面上,商家的广告上,对骂的语言文字中,文学的结构方式上,电视里,电影里,相声小品……
消费主义
我们可以将上世纪90年代看作是一个社会主义向消费主义转变的一个转折点,这两者并不是你我更替关系,而是此消彼长,比如说消费主义抬头,社会主义潜入并逐渐消淡,之所以会有消淡,是因为在一定程度上消费主义消融瓦解了前者,并且激发了个体意识在一定程度上的诞生,然而前者虽然走向隐性,但它的影响力足够大,所以消费主义并没有完全发挥出它的功用。同时加上快速的经济发展以及全球化的形成,加上原来空乏的基础,使它一路朝西而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消费主义的本质是鼓励对物质的追求,对于追求集体利益的社会主义来说,无疑是对个体的一种解放,现在我们对“资本主义”这个词会产生一种本能的躲避了,而是不再在乎了,有钱鸟就大。
而对物质和商品的追求并不是一种简单的拥有,而是消费,消费是个人行为也是一种社会化的行为,所以必然掺入个人实现以及处理社会中的个体性关系。
人是欲望驱使的,加上我们原本的薄弱基础,消费主义成为追求个体解放最直接的方式(甚至是唯一),那些以超越欲望的价值观来批判整个群体的消费主义思想,我觉得恰恰是潜入暗流之中的社会主义思想的作祟。
电视机
为什么要将电视机作为独立的一个主题拉出来,因为它在此讨论中的足够重要性,就像如果我们在未来谈论现在要将互联网独立出来一样,而且它恰恰也是消退的社会主义为什么还能钳制消费主义的重要原因,它是黑手之一,它也不可逃避地伴随着消费主义的诞生而诞生的,人们想购买一个大件,那就是电视机,上世纪90年代也正是电视机普及之时。
电视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个体与社会进行交互的最重要的道路,甚至也是家庭内个体与个体交流的重要桥梁。我们会把年轻人称作是“互联网一代”,那么“电视机一代”涵盖的人群则不管男女老少甚至是所有人,而在互联网出现之后,那么“电视机一代”中部分人群中电视的影响也将潜入暗流之中,但仍然发挥着很大的作用力,就像很多人会上视频网站看新闻和其他节目,但是他还是和看电视剧一样去看这些节目,比如看到领导人在外国潇洒而又富有尊严并铿锵有力的发言,简直就和看到电视剧中主人公爆发时一样激动,肾上腺激增,“太他妈爽了!”
电视机无论多么的大,总有四个边框,它也让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看待事物时带上边框,看到的一切都是电视剧,因为我们的电视除了电视剧就没有别的了,或者说电视剧还算是里面最“善良”的。
常识的缺失
常识是去年来在各类媒体中出现比较频繁的一个词,其中最吸引人的是梁文道出了一本叫做《常识》的书(网上有连载),以及与之相关的一些访谈研讨会。
常识两个字,或许可以拆成三个词语:日常、知识和共识。当一个人的自我意识以及个体意识缺失的时候,他还是能日常生活的,比如吃喝拉撒,而一旦上升到与社会进行交流的时候,就会在日常上出现偏差,这里说的“与社会进行交流”并不一定是指与人打交道,可以是与知识与信息打交道,与社会价值观的交流等等,即使不出门也是成立的,因为有电视机啊。在这里所谓“在日常上出现偏差”,因为自我意识的缺失使得我们借用外来的依赖参照,这些外来的或许来自电视新闻或许来自电视剧,或许来自于书本报纸等。共识源自交流,缺乏自我意识的个体如上所比喻,像一粒钢珠,碰到一起只会是叮叮当当。
我们的依赖
当我们去评价一个东西的时候,我们依赖的标准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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